肖谷的西域油画作品,正是建立在他对那片土地及其历史文化深入的思考与理解的基础上的——这是他的西域题材创作不同于很多创作者的重要一点。作为从小生活在上海的艺术家,能够将“西域”表现得如此“原汁原味”,甚至比当地的艺术家还要“本真”,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在他的《萨满舞》《阿图什》《柯坪》《塔什库尔干》《吐鲁番》《洛甫》《若羌》《莎车》等代表性作品中,平面化的图式、凝重的刀砌、浓厚的色层、至纯至素的色调、若断若续的线迹,看似少奇章巧构而不平淡粗滞,无堆琐弄俗却不单调寡趣。肖谷的笔下,久远的西域文明与现实生活的时空仿佛没有间隔,海上与西域也似乎早已相惜相通。在西方文化试图强势呈现的今天,能坚定地关注亚洲文化、关注西域传统文化,本身就是肖谷在文化追求上的一种品格的体现,从某种意义上,也未尝不是对“一带一路”的“预见性”暗合。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2005年春天,艺术评论家龚云表在看了他的西域作品后,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种硬朗、厚实、干糙的风格和材料的运用与西域题材很吻合,看来画西域比较适合你。”正是这样一句评述让肖谷重新审视了他当时的创作重点和研究方向。“艺术风格和创作题材与材料运用一定是统一的吗?对我自己而言,我的艺术风格和创作题材的维度究竟有多宽?”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自己青年时代购买的,由文物出版社1972年出版的明代沈周的《东庄图》来。


这里就是肖谷创作意识中的“西方”。“佛出西方的西方其实是以‘中原’的位置角度做参照物而言,我们日常说的东西方文化交流中的‘西方’实际上并不是我们所理解的现在概念中的‘西方’,而是指亚洲的西亚、中亚、南亚,是整个亚洲的西面。几千年以来,以古丝绸之路而著称的西域文化,其实是多元的,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将自己的美学思想和和宗教观念融和在了一起,而且是强制性地融合。”
伽师
“油画是欧洲的传统艺术语言,有它自己的造型方法,‘三度空间’是欧洲传统绘画的基本原则。都说它很‘科学’,很‘客观’,但实际上,自然界是没有什么近大远小的,可以说,实际上它反而是很主观的。亚洲造型语言与之不同,我用中原、江南、中亚、东南亚乃至印地的艺术与欧洲对照——假如要和欧洲的‘三度空间’对应,我想可以把亚洲的造型语言称为‘两度半空间’。所谓‘两度半’空间,其‘横’与‘纵’与‘三度空间’是一致的,但深度则可以根据画面的需要来主观控制和营造。这是亚洲艺术非常重要的一个特点。”
有装饰的红帽子
傲荷
肖谷《拙修庵》(油画)
2002年,肖谷从阿克苏回到了上海,一同带回上海的,还有他在塔里木盆地掬起的那捧金砂。他把砂子和入油画颜料里,涂抹在紧绷的画布上。这也是他在绘画材料创新上颇为自得的一笔。正是这一抹来自西域的细砂,让他的绘画创作从肌理上更加贴近西域这个独特的自然环境,并且从趣旨上也更加切合世人对西域文明的内在理解与阅读期待。
用本土的笔触描绘西域在新疆的这三年,肖谷花了很长时间阅读并研究龟兹地区的历史和文化。站在克孜尔壁画前,端详着那些菱形格中的佛教故事图景,他开始思考起亚洲造型语言和欧洲造型语言的不同。
对于“东庄”的“发现”让肖谷非常兴奋,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直以来想要的那种东西。“我觉得《东庄图》其实是一个有很深文化内涵的文化现象,通过对园林的描绘,能够很好地体现出中国文人在文化上的建构意义,体现中国文人与自然和谐的思想。”
肖谷关注的是“客观”“真实”的西域,是客观、真实中的“常态”——换句话说,他力图触摸的,是整个西域文化中最真实最本质的部分。他的“二度半空间”造型语言和油画风格——这后来也成为了肖谷的一种艺术标志——正是在他不断提炼自己在西域这块土地上的真实感受的过程中慢慢形成的。
用当代的语言连通传统靛青金箔
注本文将载于2017年第12期《上海采风》杂志


